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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孩子落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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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孩子落地

“我只是個下等仆人,連通房都不是。”

夏果嗓音發幹,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。

“二公子他……從來沒說過要擡我作妾……我懷孕也是意外,本來想著告訴他,他卻聽都不聽,直接就要掐死我。”

梁銘遠皺眉:“所以你殺了他?”

夏果急得連連擺頭:“不是我!我哪敢殺主子?我知道他不打算認這個孩子,也不想留我,甚至想把我趕出去。”

“還有之前他給我看過我的賣身契,我記得藏在哪兒,所以才會拿了那根簪子,賣掉契書,換了點銀子,想趕緊逃出京城。”

陳管家在旁邊瞇著眼盯著,語氣冷冷的:“你都懷了主子的種,在這京城還怕沒吃沒穿?就算二公子不願意,你去找老爺或夫人說一聲,到時候富貴還不是你的。為什麽非得逃?”

夏果咬了咬牙,聲音發緊:“二公子說過,就算我有了身孕,老爺和夫人也不會容我。”

梁銘遠頷首,她說得沒錯。

梁子期正妻都沒娶,若是她先上個孩子,這簡直是打未來正妻的臉。

若只是個通房倒還好,玩玩罷了。

“他還逼我吃墮胎藥……我身體不好,大夫說過,動了這胎,以後就可能再也懷不上了。我……我不想就這麽沒了這個孩子。”

他低著頭,聲音更輕了:“他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……我哪舍得。我沒殺人,我只是想留條命,給我和孩子一條出路。哪天他要是願意認我,我也會回來的。”

“而且,我肚子裏的孩子還是梁家的長子,我更不能不顧孩子的前途來傷害二公子啊!”

一句一個喜歡二公子,為了孩子如何如何,倒是真顯得她情深義重。

梁銘遠聽得眉頭緊鎖。

情人如何,懷孕又如何,只要是殺了他兒的兇手只會生不如死。

陳管家盯著,追問:“那簪子怎麽辦?驗出來和致命傷一模一樣,你怎麽解釋?”

夏果呼吸亂了兩下,但語氣還算鎮定:“那根簪子是他送我的,沒錯。但後來我不小心落在他房裏了。那天我去找它,才拿去賣的。可這中間發生了什麽,我真不知道……不是我殺的。”

臉上帶著點慌亂,更多的卻是委屈:“我要真是兇手,還帶著身孕逃出去幹什麽?也不怕半路出事?”

屋子裏一時間沈默下來。

梁銘遠坐在主位上,眼神一沈不動,看不出在想什麽。明明滿心怒火,這會兒卻壓著沒動,只是盯著那張臉和那微微隆起的小腹,神色覆雜得說不清。

如果不是這孩子,他早就下令處置了。

可那是梁子期留下的血脈。他已經沒了兒子,不能連孫子也一塊沒了。

梁銘遠揮了揮手:“天快亮了,今天先到這兒。”

他站起身,對陳管家吩咐:“把人重新綁好,押到偏院去看著。飯菜好好送,別讓他出門,也不許任何人和他說話。”

這是明擺著的——要把人穩穩當當養著,等孩子落地再說。

夏果被押出去時,腿腳發軟,身上冷汗未幹。

心裏清楚,命是暫時保住了,可接下來會怎麽樣,沒人敢說。也不敢想。

這幾日,梁府低調地為梁子期辦了葬禮。

梁瑤光整日悶在房中,連門都不願出;葛夫人更是哭得雙眼紅腫,連著請了幾位大夫才稍微消腫。

梁銘遠在朝上也不痛快——接連幾樁政務不順,又被削了幾分權力,本就有舊疾纏身,如今更是頭疼欲裂。回了府,還得面對這攤爛事,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精氣神,只剩下一副疲憊的軀殼。

阿玉這些日子躲在自己小院裏,安安靜靜地讀書做針線。府裏沈著一層說不出的壓抑,人人都繃著一根弦,不敢大聲說話,仿佛多動一下都會被遷怒。連廚房那群最愛說閑話的廚娘們也個個沈默如雞。

沒人敢在梁銘遠喪子之痛裏出頭露面。聽說他這幾天動不動就發脾氣,看誰不順眼就打罵,連發賣的都有幾個了。仆人們更是連走路都輕了幾分。

阿玉一邊翻著書頁,一邊默默想著這事總算與她無關,梁銘遠也沒打算獎賞她什麽,她也不在意——不罰不趕已經是幸運。現在只想繼續當個透明人,平平靜靜地過日子。

十天後,葬禮終於結束了。那些低聲哭泣的、躲在角落裏嘆氣的人也漸漸散了。

阿玉想著,最近因府裏氣氛太緊,夫子也沒敢上門。自己這些天手裏的書也看得差不多了,便打算再去一趟榮金街的書坊挑幾本。除了經書,她也喜歡讀史書、雜談和山水游記。可惜梁府的書房從不對下人開放,聽說機關重重,鑰匙掌在管家手中,更別說她這種不被人註意的小姑娘了。

這日天色晴朗,她換了身普通的衣裳,穿了雙合腳的布鞋,悄悄出了門。她之前來過一次榮金街,知道那條街路大巷多,有十來條主道、二十多個小巷,街兩邊人家常常在門口擺攤賣些小物件,小玩意倒是挺精致。

在一條青石巷口,她看見一位婦人支了個小攤,擺著簪子,有絨花的、有殘花改的,也有些奇形怪狀的小老虎、小掛件,做工雖不精,卻都挺可愛。

這些大都是家中婦人自己做的,小本營生,補貼些柴米油鹽。午後或清晨出門擺一會兒,賣不了幾個,但也算掙個零碎。

阿玉蹲下身看了會兒,覺得有趣,可兜裏錢不多,便猶豫著沒動手。那婦人見她模樣生得水靈,語氣熱情地招呼道:“小姑娘看看簪子吧,這幾支可新打的,戴你頭上準好看。”

阿玉輕輕笑了笑,目光落在幾支銀簪上。簪子雕成花形,素雅細致,是她喜歡的樣式,可惜銀子的她買不起。她轉頭看向一旁的木簪——那是一支沈黑的簪子,木紋細密,打磨得溫潤光滑,握在手裏有種意外的質感。

她拿起簪子問:“這個多少錢?我錢不多,只能買這支。”

那婦人眼睛一亮:“這個木頭……叫什麽來著?反正是好木頭,我自己慢慢磨的。本來想賣五十文,但你這姑娘面善,又是讀書人的氣質,今兒咱們有緣,就收你二十文吧。”

阿玉也不多講,爽快掏錢,把簪子收好,繼續往書坊去。

哪知運氣不好,到了書坊才得知周先生去了遠地游歷,為防賊偷火燒,把整間書閣鎖得緊緊的。

她站在門口嘆了口氣,又轉去幾家別的書鋪。可不是價格高得離譜,就是必須買書才能進門看,更有些幹脆不讓女子進屋,一副拒人千裏的架勢。

阿玉也沒生氣,反正書借不成,天色又好,她幹脆就在榮金街上慢悠悠地散起步來。

正想著回去也沒啥事做,眼前就看見一家酒樓,門口人來人往,裏頭說笑聲不斷,生意看著挺紅火。她站在門口打量了幾眼,想著既然這麽多人,味道八成不差。

她摸了摸荷包,嗯,還夠吃一頓。

於是擡腳進了門。

店裏夥計忙著招呼人,看她穿得簡單,眼神裏不免帶了點敷衍,只擡手隨便指了指:“那邊空著,你坐那兒吧。”

阿玉也不計較,順著方向去了角落,坐下來翻了翻菜單,最後只點了一盤蘑菇炒肉和一碗米飯,別的都沒要。

小二看她點得寒酸,臉色更冷了幾分——哪像隔壁那桌大漢,一坐下就豪爽地點了七八個菜,光酒就上了兩壺,嘻嘻哈哈地吵得整層樓都震著響。那才是店裏喜歡的主顧,像她這種,一個人占一桌,還點得這麽省,怎麽看都不討喜。

小二鼻子裏冷哼了一聲,轉身去傳菜,嘴裏還嘟囔:“窮講究。”

阿玉聽得清楚,但沒搭理,低頭喝水,心裏卻在想,幸好今天春桃沒跟著,要不早吵起來了。她自己是懶得和這種人一般見識,錢又不是他花的,她點多點少關他什麽事?

一樓擠滿了人,熱烘烘的。幾個剛幹完活的漢子汗味沖天,混著飯菜味和酒氣,熏得她胃口都淡了。

再加上她一個人、點得少,那張單子估計被壓到了後頭。她就這麽坐著幹等,等了快兩刻鐘,桌上還是空空如也,菜影都沒見著。

她本想起身走人,心裏正煩著,一道小跑聲就從樓梯那邊傳來。

一個穿灰衣的小廝從樓上飛奔下來,跑到她桌前,停住,喘了口氣,笑著拱手道:“姑娘,我家公子請你上樓用膳。”

阿玉一楞,眉頭微挑:“你家公子是?”

小廝趕緊解釋:“我家公子姓聞人,他說之前和姑娘有過一面之緣,今天巧了,在這兒碰上,想請姑娘一頓飯。”

阿玉皺了皺眉,心裏有點猶豫,剛想開口拒絕,小廝又壓低聲音說了句:“公子還說,姑娘今天是為了借書而來,他或許能幫你一把。”

阿玉擡頭望去,正好瞥見樓上欄桿邊站著一人,身量修長,穿著一身素色長衫,正含著笑看她。

她心頭一動,覺得有些眼熟。思索了片刻,點了點頭:“那就上去看看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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